兼论“宁死不屈”与“毫不利己”

未几，（狄仁杰）为来俊臣诬构下狱。时一问即承者例得减死，来俊臣逼协仁杰，令一问承反。仁杰叹曰：“大周革命，万物唯新，唐朝旧臣，甘从诛戮。反是实！”俊臣乃少宽之。判官王德寿谓仁杰曰：“尚书必得减死。德寿意欲求少阶级，凭尚书牵杨执柔，可乎？”仁杰曰：“若何牵之？”德寿曰：“尚书为春官时，执柔任其司员外，引之可也。”仁杰曰：“皇天后土，遣仁杰行此事！”以头触柱，流血被面，德寿惧而谢焉。既承反，所司但待日行刑，不复严备。仁杰求守者得笔砚，拆被头帛书冤，置绵衣中，谓德寿曰：“时方热，请付家人去其绵。”德寿不之察。仁杰子光远得书，持以告变。则天召见，览之而问俊臣。俊臣曰：“仁档不免冠带，寝处甚安，何由伏罪？”则天使人视之，俊臣遽命仁杰巾带而见使者。乃令德寿代仁杰作谢死表，附使者进之。则天召仁杰，谓曰：“承反何也？”对曰：“向若不承反，已死于鞭笞矣。”“何为作谢死表？”曰“臣无此表。”示之，乃知代署也。故得免死。贬彭泽令。武承嗣屡奏请诛之，则天曰：“朕好生恶杀，志在恤刑。涣汗已行，不可更返。”

评曰：狄仁杰面对酷吏之刑讯以求、意在构陷，周旋而得生。而闻狱官意欲诱其攀诬以求减罪，则一意赴死。其为人之道亦可见矣。前日见一小报云，有遭陷入狱之教授姓张名昆仑者，“悔罪”而得出，于加拿大国谴狱卒小子之辱人贱行。有小人记者某者，反诘之“为何承罪”。狄公之答可也，“向若不承反，已死于鞭笞矣”。何者？权变也。而小人记者之无耻暴露无遗而尚不自知。

有导演冯小刚者，曰：宁死不屈，有违人性。窃以为，宁死不屈者，真丈夫也，无可辩异。我辈不堪，故全力以颂之；小人不能，故全力污之。为人之道，不在于其屈与不屈，而在于如何得屈？攀诬于人而屈，虽得生而无愧乎？君子不为也。由此可见，当遭天谴者为屈打而逼人攀诬，以草菅人命者也。

有人群，自命“毫不利己”，而其官员贪/腐横行、渎职妄断、助纣为虐，言善而行卑污，与国妖无异。何者？非“毫不利己”之过，而其人群实羊头狗肉之货色云。

宁死不屈与毫不利己，诚为高风亮节，然国妖祸之久矣。道德扫地，其一日乎？曰冰冻三尺，数十年之寒耳。